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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时节,倏忽间一个急转身,从公务员还原为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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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9日  

2010-03-09 08:40: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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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

 

 

今天是父亲八十大寿,我们在风雪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是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拒绝为他老人家祝寿。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来不主张做寿,也不做寿,用他的话来说,他是一个素来不讲究形式的人,自然也不注重形式。他最看重的是他的儿女们家庭和美,生活幸福,令人艳羡;工作能驾驭自如,出人头地,令人尊重;孙儿们能够健康成长,学习进步,令人羡慕。他当然希望儿女们能够在闲暇的时候带上孙儿常回家看看,并且能够经常的相互走动,畅叙亲情,紧密团结在他的旗帜下,一如他一样的全力打拼,成就自己的事业,辉煌家族的荣光。

父亲最喜欢说的话是,“要把力用在最当用的地方”,比如,他最近向乡邻津津乐道并引以为荣的经典事例便是——这一次他的生病,儿女们对他的恰似婴儿般的呵护照料使得他好几次提及时感动得老泪纵横,他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与骄傲,他不但向人们夸耀自己孩子们的孝顺孝敬,他竟然有几次当着我们的面极不自然的称赞了我们,多次表达了自己对晚年幸福的深切体会和莫大满足。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对于精明的父亲来说,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病情的严重,只是他不愿意公开承认这一点,我们更不忍心挑明这一点。不知怎么着,此刻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望着温暖的灯光,我想起了法国著名作家都德的《柏林之围》中儒夫上校气宇轩昂、巍然屹立的形象……。

 

 

父亲身着紫红色唐装,头上戴着“王冠”,坐在主位上腰板挺直,一脸喜相。他依然像一只羸弱的雄狮一样,王者的风范从那一口气吹灭的八支蜡烛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明显的老态龙钟感和随之而来的急促呼吸表明着这匹曾经叱咤风云的雄狮的老迈,但他毕竟还是一匹能够在自己的领地上蹒跚踱步的雄狮啊。

父亲向来是不喝酒的,但自从病了以后,他开了戒,偶尔也会泯上一小口。我们纷纷上前,向父亲表达着感激之情和祝愿他老人家早日康复的心愿。父亲每每轻轻的点点头,对于我们的敬酒他来者不拒,虽然只是浅浅的品尝一下,他要表明的是——他依然精神矍铄,雄风不减,但那分明迟缓的已经不能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的连贯动作和有点肿胀的青灰色的脸再也无法遮掩他的虚弱和病态。

父亲不像以前那样健谈,我们深知老人家现在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心事重重,经常气力不济,我们更知道父亲现在的心事:他喜欢看到我们亲密的交谈胜似我们聆听他的教诲。他在病痛的日子里,在我们不经意间完成了角色转换——从一个习惯于演讲的主角、一个当仁不让的绝对权威、一个发号施令者,变成了一个忠实的听众和观众。面对我们的热烈交谈,他常常保持长时间的沉默,不似以前那样会时不时地打断我们的话题,游刃有余的驾驭着谈话的走势和内容,他现在的常态是用自己的表情语言表示对我们观点的同意与否,偶尔说上几句,也不同以前的慷慨激昂和憎爱分明——父亲老人,不可拒绝的老了……。

 

 

生日的快乐充分的写在父亲满脸的喜相上,老人家很是开心。他悠然的接受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祝福,他把所有的喜悦都聚集在颤动的嘴唇和笑得几乎眯成一条缝的两只混浊但不失清亮的眼睛上——在我们围坐在父亲身边,祝福老人家健康长寿的时候,他的眼里蓄满了轻易不肯落下的泪水……。

在我记忆中,这是父亲第一次没有拒绝为他做寿;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极不情愿的用行为语言承认了自己开始走向老态、病态。

我们渴望用喜庆驱散病魔的袭扰,我们全都抱着一丝幻想,渴盼奇迹的出现,祝愿敬爱的父亲能够恢复健康,哪怕是部分的恢复——至少能够延续生命,即使继续走向衰弱也没有关系——只求他老人家活着,即使走不动了也行……。

今夜雨雪依然,希望这初春的雨雪能够给我们带来福音——没有奢望,只求亲人的安康。我打开了窗户,窗外是黑魆魆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味道……。

 

温情驱走倒春寒,八秩仙翁乐团圆。

病中儿女寻常见,祈福安康设家宴。

慈母老迈步蹒跚,心忧老伴日夜牵。

相守相望自挂念,问寒问暖惜残年。

举杯躬身近前看,清酒影照何欣然?

老宅声声笑语欢,丽景处处惺忪妍。

赏心未过家亲健,更兼春雨落田间。

人生莫道黄昏晚,魂牵梦绕是乡关。

 

二〇一〇年三月六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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